滾滾茶爐三沸水,濤聲淘盡世情。色香味触轉頭空,茶心依舊在,几處蘭香濃。 白發漁樵网絡上,評說雅頌詞風。一甌香雪喜相逢,古今多少事,盡付笑談中。
世間有好茶,唯清心淡泊之人飲之;世間有好詩,唯慷慨多情之人讀之。今日看電視劇《三國演義》,听曹孟德橫槊賦詩,慷慨激昂,起我憂思,因而煎水瀹說,以消此情。
“對酒當歌,人生几何。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慨當以慷,憂思難忘,何以解憂,惟有杜康……皎皎如月,何時可輟。憂從中來,不可斷絕。”悲壯的歌聲和著凄婉的簫韻,几乎使我落淚。苦茶和尚評曰:冷兄自是性情中人。
史書、小說類皆稱孟德為奸雄,后人因之,特別是羅貫中的“三國演義”,更是家喻戶曉,于是人人皆知孟德為奸雄。閑時觀東漢文學,首推曹氏父子為第一,而孟德之詩尤為沉郁悲壯,慷慨激昂,如茶品中之午子綠茶,香深味老,余味無窮。反觀東吳、西蜀文字,如冬日行荒原上,滿目了了。觀孟德之詩,孟德之為人可知。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但為君故,沉吟至今……山不厭高,水不厭深。周公吐哺,天下歸心。”其胸怀抱負若此,宜成就大業。
“演義”中孟德的扮演者鮑國安,很獲好評,但我以為三位英雄霸主中畢彥君扮演的劉備也不同凡響,可惜竟無人提及。同樣,由古典名著改編的電視劇《紅樓夢》,扮演賈母的演員演技也很好,演活了一位通曉事故而又親切慈祥的賈府老太太,竟也無人提及。世人眼里只有曹孟德、王熙鳳、賈寶玉、林黛玉,竟無有賈母、劉備,深以為憾,故附記于此,代為不平之鳴。(1997年7月30日)
后人評論建安文學,說它慷慨多气;后人評論陳子昂詩,也說是慷慨多气;司馬遷在《史記》中寫道:“燕趙間多慷慨激昂之士。”苦茶和尚評曰:《史記》中無此語,恐冷兄失之粗疏。這里的慷慨激昂之士也就是慷慨多气之士的意思。
正因其胸中有一段英雄豪气,慷慨悲歌,壯怀激烈,才會流露出真性情、真本色,雖然其人其事已于几千几百年前煙消云散,但其胸中一段英雄豪气,卻与天地日月共存,不因山河變更而少改,一直激勵著后來的慷慨激昂之士。正如茶人飲茶一樣,茶香茶味雖然早已煙消云散,但一种說茶特有的氤氳之气,卻一直徘徊于五臟六腑間,久久不能消失。
飲鐵觀音茶,有這樣的感覺。
看三國演義,也有這樣的感覺。
看三國演義,不能不感動,看劉、關、張桃園三結義,不能不感動,看劉、關、張生离死別之情,尤其不能不感動。“人生感意气,功名何复論!”已記不清這是那朝那代那位詩人的詩句了,然而每當我吟誦的時候,常常有動于中,感慨系之。縱觀劉、關、張三人,一柔中有剛,一忠義神武,一勇猛過人,但三人卻能生死与共,不求同年同月生,但求同年同月死,不因富貴而易心,不因權勢而變節,不因時事而稍稍疏遠兄弟間的情義,雖然只是小說家言,但人人讀之而不疑,信之而不易,足見人性中自有善良的一面,但因為環境和時勢的緣故,這善良的一面大都被遮掩起來,只流露出另一副猙獰的嘴臉……
滄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纓;滄浪之水濁兮,可以濯吾足。人世間的事情大抵如此,這時候再回想當年劉、關、張三人的桃園結義之情,不禁使人倍感惆悵!
佛說《般若波羅密多心經》道:“舍利子,是諸法空相。不生不滅,不詬不淨,不增不減。是故空中無色,無受想行識,無眼耳鼻舌身意,無色聲香味触法……無苦集滅道,無智亦無得。”既然一切皆空,如鏡華水月,如露亦如電,又何必為這些“假語村言”感慨和惆悵呢!
胸中有大不平,可以劍來消;胸中有小不平,可以酒來澆;胸中慷慨多气,唯有以茶來銷。茶要苦茶,水要滾水,熱湯苦說,方能快人心意!
本來想烹點屯綠茶,可惜沒有滾水,而且茶也是去年陳茶,气味蕭索,因此烹點鐵觀音茶,聊銷我胸中一段磊落之气,并記。(1997年8月3日)
苦茶和尚評曰:我冷兄亦慷慨激昂之士也!讀其文,如見其人,如飲其茶,山僧亦快意不少。 |